三十歲男人玩扭蛋丟臉嗎？我覺得不
上個月我在商場扭蛋機前站了二十分鐘,投了三百塊進去。
旁邊經過的情侶看了我一眼,女生小聲跟男朋友說了什麼,兩個人都笑了。我知道他們在笑什麼——一個三十幾歲的大男人,西裝筆挺地站在一排扭蛋機前面,一顆一顆地扭,場面確實有點滑稽。
但我一點也不覺得丟臉。說起來,我還挺享受那二十分鐘的。
第一次扭蛋,是被同事拖下水的
我不是一開始就玩扭蛋的。老實說,以前經過那些扭蛋機,我都覺得是小孩子的玩意,成年人不會碰。直到有次午飯時間,部門的年輕女同事跑去商場扭蛋,我跟着去看熱鬧。
她扭的是一套貓咪公仔,每個姿勢都不一樣。扭出來的瞬間她會「哇」的一聲,然後小心翼翼地拆開小膠囊,把公仔拿出來端詳。那個表情,怎麼說呢,像中了獎一樣開心。
我在旁邊看着,忽然覺得有點羨慕。羨慕那種簡單的快樂——投個二十塊,轉一下手柄,不知道會出什麼,拆開的時候有種期待感。這種感覺我已經很久沒體會過了。
同事看我盯着扭蛋機看,笑着問:「要不要試試?」我本來想說不用,但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地掏出了銀包。「那就試一下吧。」
第一顆扭出來是隻橘貓,趴着的姿勢。我看着那個小公仔,忽然想起家裏的阿肥,也是這樣趴在地上曬太陽。我把公仔拿在手裏,覺得還挺可愛的。
同事在旁邊說:「要不要湊一套?」我說:「不用吧,一個就夠了。」結果回到辦公室,我把那隻橘貓公仔放在電腦旁邊,每次看到就覺得心情好了一點。
然後,坑就是這樣開始的。
扭蛋的魅力在於「不確定性」
過了幾天,我又經過那台扭蛋機。本來只是想看看,結果手就不受控制地掏出了八達通。「再扭一顆吧,說不定能扭到阿肥睡覺的樣子。」
沒扭到。扭出來是一隻黑貓,在舔爪子。
「再試一次。」
還是沒有。這次是白貓,在伸懶腰。
「就最後一次。」
我發誓那天真的說了「最後一次」,但最後走的時候手上拿了五顆扭蛋。回家太太看到我捧着一堆小公仔,表情像看到我背着她買了什麼奢侈品。「你這是?」我心虛地解釋:「同事推薦的,還挺可愛的。」
她拿起其中一個端詳,說:「二十塊一個?」我點頭。她算了算,「所以你花了一百塊買這些?」我沒敢說其實我扭了更多,只是重複的送給同事了。
扭蛋的魅力就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會出什麼。明明知道機率很低,明明知道可能會重複,但還是忍不住想試試運氣。那種「說不定這次就中了」的心理,跟買彩券差不多,只是扭蛋至少保證你一定有東西拿回家。
辦公桌變成了展示櫃
現在我的辦公桌上放了大概二十個扭蛋公仔。有貓、有狗、有小動物,還有幾個是動漫角色。每次開會前我會把它們擺好,同事經過都會停下來看一眼,偶爾還會問「這個哪裏扭的?」
部門的大姐有次看到我在擺公仔,笑着說:「你一個大男人,玩這些不會尷尬嗎?」我反問:「為什麼要尷尬?」她想了想,也說不出所以然,只是說「總覺得這是小孩子玩的」。
我不覺得。
小孩子玩扭蛋是因為覺得可愛、好玩。我玩扭蛋也是因為覺得可愛、好玩。年紀大了就不能喜歡可愛的東西嗎?成年人就一定要板着臉,只能談工作、談房價、談股市?
我三十幾歲,每天朝九晚六地上班,週末的時候也會為了交租、供樓、家用煩惱。但這不代表我就要放棄所有讓自己開心的小事。扭個蛋、買個公仔擺在桌上,每次看到就覺得生活沒那麼無聊,這有什麼不好?
扭蛋文化,其實是種療癒
後來我發現,玩扭蛋的成年人其實不少。
商場的扭蛋機前面,經常看到上班族模樣的人在扭。有些是女生,但也有不少男生。大家都很安靜地投幣、轉手柄、拆膠囊,看到喜歡的會笑一下,重複了會嘆口氣,但還是會繼續扭。
有次我在扭蛋的時候,旁邊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也在扭同一台機器。我們對視了一眼,他笑着說:「你也在湊這套?」我點頭,「差最後一隻。」他說:「我也是。」
我們就這樣一邊扭一邊聊。他說自己以前不玩這些,是因為女兒喜歡,陪她扭了幾次之後發現還挺有趣的。現在女兒大了不扭了,他反而繼續扭。「辦公室壓力大的時候,扭幾顆放鬆一下。」
我完全理解他的意思。扭蛋這件事很簡單,不用動腦,不用做選擇,就是投幣、轉手柄、等結果。那幾秒鐘的期待感,會讓你暫時忘記工作上的煩惱、生活裏的壓力。拆開膠囊的瞬間,不管扭到什麼,都有種「至少我還有這個」的小確幸。
太太的反應從質疑到接受
一開始太太對我玩扭蛋這件事是很不解的。她會問:「你一個月花多少錢在這上面?」我心虛地說:「不多,幾百塊而已。」她會說:「幾百塊可以買多少貓糧了。」
但後來有次她陪我去商場,看到我在扭蛋機前面糾結。「你在看什麼?」我指着機器裏的一套柴犬公仔說:「這套挺可愛的,但不知道會不會重複。」她看了看,說:「扭一個試試?」
我扭了一顆,是柴犬趴着的樣子。太太拿在手裏看,說:「確實挺可愛的。」然後她自己也投了二十塊,轉了一顆。扭出來是柴犬坐着的樣子,她笑了,「還不錯。」
那天我們兩個人站在扭蛋機前面扭了十幾顆,差點湊齊一整套。走的時候太太說:「原來扭蛋這麼好玩。」我笑着說:「是吧,我就說不丟臉。」
現在她偶爾也會跟我一起扭。上次她還主動說要湊一套貓咪公仔,結果花了兩百多塊才湊齊。我在旁邊看着她認真地扭蛋的樣子,覺得有點好笑——明明一開始是她說我浪費錢的。
扭蛋讓我重新找到「玩」的感覺
說起來,我們小時候玩的東西其實也差不多。公仔紙、彈珠、貼紙,都是一些小小的、不實用的東西,但就是覺得開心。長大之後,好像忘記了怎麼「玩」。買東西要考慮實用性、性價比,做什麼事都要有目的。
扭蛋讓我想起那種單純的快樂。我不是為了收藏、不是為了投資,就只是覺得可愛,想扭來看看。扭到喜歡的會開心,重複了也沒關係,可以送人或者換購。整個過程沒什麼壓力,也不用跟別人比較。
有同事問我:「你不會覺得這樣很浪費錢嗎?」我說:「會啊,但我花錢花得開心。」他想了想,說:「也對,反正你又不抽煙不喝酒,花點錢在興趣上也正常。」
對啊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興趣和消費方式。有人花幾千塊買球鞋、有人每個月去一次高級餐廳、有人買名牌包。我只是花幾百塊扭蛋,有什麼好丟臉的?
所以,三十歲男人玩扭蛋丟臉嗎?
我的答案是:不丟臉。
丟臉的不是玩扭蛋,而是因為別人的眼光就放棄自己喜歡的事。成年人的生活已經夠累了,如果連一點小興趣都要在意別人怎麼看,那還有什麼意思?
我會繼續扭蛋,繼續把小公仔擺在辦公桌上。同事笑就讓他們笑,路人看就讓他們看。反正我開心,這就夠了。
下次如果你在商場看到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扭蛋機前面,說不定那個人就是我。你可以覺得奇怪,可以覺得好笑,但我不會在意。
因為那二十秒轉手柄的時間,是我一天裏最放鬆的時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