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醫調理到底有沒有用？一個半信半疑者的三個月實驗

去年九月開始,我做了一件自己也覺得意外的事——去看中醫。

我不是什麼養生愛好者,平時連維他命都懶得吃,對中醫的態度一直是半信半疑。針灸、把脈、喝中藥——這些東西聽起來很玄,科學根據在哪裏？有用嗎？還是安慰劑效應？

但腰痛困擾了我大半年,看過西醫、做過物理治療、試過拉筋、買了人體工學椅——都沒什麼明顯效果。最後在太太的勸說下（其實是嘮叨）,我決定試試中醫。

三個月下來,我沒有變成中醫信徒,但也不再像以前那麼懷疑。這篇文章記錄我的觀察和感受,沒有結論,只有過程。

為什麼會腰痛？

先講一下背景。我的工作是坐辦公室,每天對着電腦八到十小時。姿勢不太好,經常不自覺地駝背、翹腳、身體前傾。回家之後也是坐着——坐沙發煲劇、坐地板陪阿肥玩、坐餐桌吃飯——一天下來真正站着或走動的時間可能不到兩小時。

腰痛是去年初開始的,一開始只是隱隱作痛,不影響生活。我以為休息幾天就好,結果越來越嚴重。到後來早上起床腰會僵硬,彎腰撿東西會痛,久坐之後站起來那一瞬間像有人在腰上插了一刀。

去看西醫,醫生說是肌肉勞損,開了止痛藥和肌肉鬆弛劑,建議做物理治療。我去了幾次物理治療,治療師教我拉筋和做一些強化核心肌群的運動。做完當下會舒服一點,但過兩天又痛回來。

我也試過買人體工學椅、調整桌椅高度、設定每小時提醒自己起來走動——這些都有幫助,但腰痛沒有完全消失,只是從「很痛」變成「有點痛」。

第一次看中醫：把脈這件事

太太某天說她同事介紹了一個中醫師,專門看痛症,叫我去試試。我本來不太想去,覺得浪費錢,但拗不過她,還是約了時間。

那家中醫診所在灣仔一棟舊樓裏,環境簡單,沒什麼裝修,就是一張桌子、幾張椅子、牆上掛着人體經絡圖。中醫師是個五十幾歲的男人,戴眼鏡,講話不快不慢。

他先問了我一堆問題——腰哪個位置痛、什麼時候痛、痛多久了、有沒有其他症狀、睡眠如何、大小便正不正常——我一邊回答一邊覺得這些問題和腰痛有什麼關係。

然後他叫我伸出手,開始把脈。

我不知道把脈到底在摸什麼,但他摸了兩三分鐘,左手右手都摸,表情很專注。然後他說：「你濕氣重,脾胃虛,氣血不通。腰痛只是表象,根本問題在內臟。」

我心裏想：「濕氣？脾胃虛？這些詞聽起來好模糊。」但還是點點頭。

他開了藥方,說一週來拿一次藥,喝兩個月看看效果。然後建議我做針灸,說可以疏通經絡、減輕痛楚。

針灸我有點怕,但既然都來了,就試試吧。

針灸的體驗：沒有想像中那麼痛

第一次被針扎的時候我整個人是緊繃的。

中醫師叫我趴在床上,掀起衣服露出腰部。他在我腰部和腿部的幾個位置扎針——每扎一針我都繃緊肌肉,但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痛。針很細,扎進去的瞬間有點刺痛感,但不到一秒就過了。有些位置完全不痛,有些位置會有酸脹的感覺。

針扎完之後他說「躺二十分鐘」,然後離開房間。

我就這樣趴在床上,背上插着幾根針,動也不敢動。房間很安靜,只有窗外隱約傳來街道的聲音。一開始覺得很怪,但過了幾分鐘之後,居然有種放鬆的感覺。那種酸脹感慢慢擴散,有點像按摩。

二十分鐘後中醫師回來把針拔掉,問我感覺如何。我說「還好,沒什麼特別感覺」。他笑了笑,說「這個要幾次才有效果」。

喝中藥的日常：真的很苦

拿回家的中藥是一包一包煲好的藥包,每包大概兩百毫升,深褐色,看起來很可怕。

中醫師說早晚各喝一包,飯後喝,要溫的。我第一次打開藥包聞到那個味道,差點想放棄——草藥混合的氣味,說不上臭,但很濃很怪。

喝下去的味道更誇張。苦是肯定的,但不只是苦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味道,像泥土、像草、像某種發酵過的東西。我捏着鼻子一口氣灌下去,然後立刻喝水漱口,但那個味道還是在嘴裏停留了十幾分鐘。

太太看我喝得這麼痛苦,笑着說「看你能撐多久」。

我咬牙撐了一個星期,才稍微習慣那個味道。後來發現一個技巧:喝之前含一口水在嘴裏,再把藥倒進去一起吞,這樣會沒那麼苦。

三個月的觀察：身體有變化嗎？

第一個月,說實話沒什麼明顯變化。

腰還是會痛,睡眠也沒改善多少。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浪費錢,但既然已經開始了,就繼續試試看。

第二個月,開始有點不一樣。

腰痛的頻率減少了——以前幾乎每天都痛,現在變成兩三天才痛一次。而且痛的程度也減輕了,不再是那種刺痛,而是鈍鈍的不舒服。早上起床不再僵硬,久坐之後站起來也沒那麼難受。

除了腰痛,我發現自己的睡眠變好了。以前經常半夜醒來,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。現在比較容易入睡,醒來的次數也少了。

還有一個意外的變化:我比較不容易累。以前下午三四點就開始打瞌睡,工作效率很低。現在精神好一些,至少能撐到下班。

這些變化是中藥的效果嗎？我不確定。可能是中藥,也可能是同時期我開始注意調整坐姿、多喝水、多走動,或者只是單純的時間久了自然好轉。很難區分哪個因素起了作用。

第三個月,腰痛基本上不太影響生活了。

偶爾還是會有點不舒服,但已經不是「痛」的程度,而是「緊繃」的感覺。我可以正常彎腰撿東西、可以坐一整天不會太難受、可以和阿肥玩而不用擔心腰會扭到。

中醫師說的那些理論,我信嗎？

三個月下來,中醫師講過很多理論——濕氣、脾胃、氣血、經絡、陰陽平衡——我還是聽不太懂。

這些詞彙對我來說太抽象。什麼是「濕氣」？怎麼測量？「氣血不通」是指什麼生理機制？「疏通經絡」又是如何運作的？

我試過上網查,但資料很混亂。有些文章用現代醫學術語去解釋中醫理論,有些堅持傳統說法,看完之後還是一頭霧水。

但另一方面,我確實感受到身體的變化。不管背後的理論是什麼,針灸和中藥對我有效果——至少在我的主觀感受上是這樣。

或許中醫的理論體系和西醫不同,不能用同一套邏輯去理解。或許「濕氣」、「氣血」這些詞只是一種比喻,用來描述某種身體狀態。我不知道。

安慰劑效應嗎？

我問過自己很多次:這些改善是真的,還是安慰劑效應？

安慰劑效應是真實存在的——如果你相信某個治療有效,你的身體可能真的會產生反應。或許我的腰痛減輕只是因為我相信中藥有用,而不是中藥本身的藥效。

但這重要嗎？

如果安慰劑效應能讓我的腰不痛、睡得更好、精神更佳,那我不介意它是安慰劑。身體的改善是真實的,不管原因是什麼,結果才是我在乎的。

我會繼續看中醫嗎？

三個月療程結束之後,中醫師說可以停藥了,但建議偶爾回來針灸保養。

我想了想,決定暫時不繼續。不是因為沒效果,而是因為夠了。腰痛已經好轉到可以接受的程度,我不需要追求完全不痛——那可能本來就不現實。

但如果之後腰痛又變嚴重,或者有其他身體問題,我會再考慮看中醫。這次經驗讓我對中醫的態度從「懷疑」變成「保持開放」。

我不會變成中醫的狂熱支持者,也不會覺得中醫能治百病。但至少在某些情況下,它確實有幫助。

沒有結論的結論

中醫到底有沒有用？

我的答案是：可能有,但我說不清楚為什麼。

這個答案聽起來很模糊,但這就是我這三個月的真實感受。我不想強行給一個肯定或否定的結論,因為這件事本來就很複雜。

身體是複雜的、治療是複雜的、每個人的狀況也不同。對我有效的,不一定對別人有效。我能做的,只是記錄自己的經歷,讓有興趣的人參考。

如果你也在考慮要不要試中醫,我的建議是：不要期望奇蹟,但也不要完全排斥。找個口碑好的中醫師,試個兩三個月,看看身體有沒有變化。有效就繼續,沒效就停。

保持好奇心、保持開放態度,同時也保持理性判斷。

這大概是我這三個月最大的收穫。